C位之爭

因為陸綜選秀風行,「C位」在華文世界近年也成常見字眼。

本來是說男團女團站最中間(central)的一位,衍伸到任何活動被眾星拱月站中間的藝人或名人。

如2021年5月28日(一篇詭異的)新聞〈范冰冰盛裝現身大使晚宴「居然沒在C位」 大合照流出令人唏噓〉,不過是當天晚宴主賓珠寶設計師Dennis Song在內共14人一字排開的大堆頭留念照,范冰冰站的位置竟也變成記者與粉絲鼓譟計較的焦點。

真的很勢利、很無聊,也對主辦方與真正的主角很沒禮貌。

男明星女明星,不是這地球運轉的主軸。藝人在某些場合很重要,某些場合並不。但「娛樂至死」的年代,太多人聽不懂這句話。

遙想紙媒當道時,影視界重視的是排名。一生一旦主演的愛情片,也要確定是「甄珍、鄧光榮」領銜主演,還是「鄧光榮、甄珍」領銜主演。沒有一定男尊女卑或女士優先,完全看市場規則誰排頭牌。

如果是成龍一個人扛票房的,更應該是「成龍導演/主演」放最大級數,其他女主角或男二男三一律另外排。

文字與圖片當道的年代,海報與廣告排名先後與字體大小是非常重要的事,也是藝人和所屬經紀人兵家必爭之地。

唱片界多個人演出,沒有C位之說,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紅不紅自己負責。但歌廳或頒獎典禮等現場演出就有排名,出席活動也有排名,一排人合照必然也會有人儘量居中有人被擠到外圈。

誰挑「大樑」,誰唱「壓軸」,誰是「主秀」,以當今意義就是某種C位的代稱。

直到唱跳團隊興起,三四五六七到十幾人站台上,有個主唱/主舞/主RAP/顏值擔當站隊形中央,轉播時導播會給他/她最多鏡頭,這時候過去所謂的頭牌、壓軸、領銜、主秀,就被替換成C位之說。

上世紀華人男偶像鼻祖「小虎隊」,排名寫的永遠是吳奇隆、陳志朋、蘇有朋,有約略年齡考慮,也有公司看好度的押注。吳奇隆拍照、演出就是三人的中間,沒人有意見,因為出道前公司就已經設定好誰是LEADER,那時不叫C位,卻有C位之實。

女偶像鼻祖「城市少女」,成員是偶數,視覺上沒有C位,但多半都是以況明潔、黃雅珉排序,隱約以況明潔為主。但畢竟只有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要好一起好,不好一起掛。外界比較少惡意非要分出誰主誰從。

到了近年陸綜選秀天下,不管素人或藝人,乃至各公司不斷派出回鍋練習生或曾出道但沒紅的人,節目賽制都設計以最後組團為目標;階段評比淘汰中,勢必會遇到不斷分組以及C位之爭。

這時我們看到,有的人被捧慣了覺得自己理該是C位;有的認為自己某才藝特別適合演繹這首歌、能為小組爭光加分,當仁不讓爭取;有的坦承自己較無自信所以想練膽突破舒適圈;甚或走哀兵路線說自己目前積分靠後,想爭取C位好獲得較大關注...各種人性騷動不一。

於是在沒法眾望所歸時,有人競選,就由其他小組成員投票決定,有的組同公司之人不免掙扎是否看顏色相挺而不顧是非。有一組四組員都舉手爭取C位,沒奈何拉來別組的三個人當聽眾,各人唱一段,由別組替自己選出C位(這一段挺少年純真,難道不怕別組耍心機故意選出較次之人,哈哈)。

還有一組兩人主動舉手,但觀眾和節目組最看好的一人沒爭取,跌破大家眼鏡。姑且把最強勢的這位選手稱為A咖,兩位想爭C位的稱之B咖,兩B咖投票各獲一票,年長的起意謙讓給年幼的,年幼的欣喜接受。結果尷尬的事情發生,年幼的排練時表現不好,反而年長的被導師稱許。

這時年幼的壓力山大,一怕拖團隊後腿,二怕自己這受贈的C位會被奪回,但這組示範了友情互助,不斷鼓勵激盪年幼的這位努力,最終還好演出功德圓滿,年幼C位拿下組內最高分,謙讓的拿下亞軍,實力最強的A咖屈居第三,這結局算挺美好挺有人情味。

只是我會想,萬一強摘的果不甜怎麼辦,團隊成績因為選出不夠好的C位而落敗怎麼辦?

娛樂事業賣的是大眾感性,不是黨內民主。就算有什麼打榜、打CALL,那也是先贏得了大眾感性才有票,而非完全比什麼真才實學或單場表現。

事實是,不管你(主動爭取或被黃袍加身)當過多少次小組評比的C位,最終整季賽事裡真正的人氣明星才能當C位,這是殘酷的事實。

也就是說,友情歸友情,走紅歸走紅。剛才故事裡單次放棄爭取C位的那A咖,最後毫不意外成為總冠軍C位出道。在限定團解散後,持續以個人歌手身分走紅。

所以,短暫的隊形位置重要嗎?對當事人的榮譽感、成就感當然有很大加分,但如果你這個團最後沒出道,或出道後沒大紅大紫,你站中間也只是在一艘破掉的船上。

而一個團(還不只是唱跳團,甚至包括樂團)若走紅,除了主唱(樂團當然的C位),不同樂器成員都可能大受歡迎,看看五月天、蘇打綠(現在叫魚丁系),每個成員都能被媒體和(多數喜歡他們的)觀眾叫出名字,記者會站哪裡、新聞稿排名先後還重要嗎,大家真的是「同團一命」。

最後一提,在這些節目中當導師、PD的中國藝人,不少都是韓團出道藝人或練習生(合法或不惜打官司)返陸發展才變成人生贏家,他們在韓國多不屬C位,在人民幣市場卻幾乎每個都賺得比當年團員多;當他們看著後生晚輩在節目比賽中爭破頭想當C位,都在歌頌C位的可貴與獨特,不知可會有一絲複雜感受?

在〈C位之爭〉中有 8 則留言

  1. 視覺的位置,聽覺的位置,都是位置。

    這讓我想起「大合唱」怎麼唱。我從小就對這個議題很有興趣,誰要唱哪一句,誰可以唱二部合聲,誰可以在旋律上即興揮灑,誰可以獨唱最嗨副歌裡的某一句等等。我曾與朋友討論,但沒什麼人有興趣。

    直到十多年前你在《新活水》寫過一篇文,我讀後真的振臂一揮,我想的、我分類的,看似無聊的議題,竟然跟資深前輩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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