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台灣」:另一種高度看台灣的美與惡

絕對是值得推薦的齊柏林導演空拍紀錄片,五年籌備,歷經投資單位改變,耗資九千萬台幣,11月1日終於要進戲院。

進戲院的時機,剛好遇上台灣瀰漫著反政府的躁動中。這是電影行銷的催化劑,抑或現實關於民生議題的太多醜惡,反而削弱了人們去見證更複雜的環境議題?

畫面彌足珍貴,畢竟空拍耗時耗錢,但編劇文字的掌握大有商榷空間。問題主要在影片定位。

一開始,以為是類似許多國際級(主要由歐美拍攝的)紀錄片,影像極強,話少但言必富哲理與詩意;即便介紹數據和資料,也善用字卡、字幕而未必都以人聲旁白。

當台灣珍奇的地形地貌過後,轉入農漁業工作場域,旁白竟開始出現一般電視紀錄片等級的歌詠。舞文弄墨得甚至有點像主旋律宣傳片?

繼之,工業汙染和濫墾濫伐現形,語氣一轉,變成環保社運口吻。自此類似的基調延續了影片大部分時間,我知道這不會是「盧貝松之搶救地球」(Home)或「我們的地球」(Earth)這種同樣描述地球困境但遠為節制的紀錄片,而是對台灣愛深責切的高分貝喊話。

本片主要出資者是幾間台灣高科技業設立的基金會。但我們要知道眾多代工起家的高科技業者,不惟享受超級稅負優惠至今,對環保政策與治理也難稱友善。

本片批判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消費習慣、經營模式,一直到國家經濟政策,把問題拉到價值觀的問難,也讓觀後其實備感無力無奈。

片中不斷檢討:我們沒看見,就以為問題不存在(如水泥業在東部的破壞、養殖業對地層下陷的影響、高山茶高麗菜檳榔樹對水土的威脅等)。所以要我們「看見」。

但現在看見了,但我們走出戲院,仍回到高耗能的現代社會、不斷刺激生產-消費-再生產的發展模式,仍面臨政府、大企業、中小企業到貧中下階級都以利益為先、生存為先、我自己活下去為先的緊箍咒。

我們的水庫還在繼續放任砂石化,我們官員的腦袋還在水泥化,我們政府(不管哪一黨上台)還在鞏固科技業與重工業為首的經濟體,我們從中央到地方還在創造許多無效、無正義更無悲憫的土地徵收與園區神話,有權有勢者還在向無權無勢者有效率地傾軋與「資源重分配」──而非人格的天空、河流、山脈、海岸、樹木,不正是在人類政治上最無權無勢的一方嗎?

而自然只能在反撲成災時,顯出權勢。

本片旁白很多,讓最有名的歐吉桑吳念真一路唸國語實在嫌乾,失去他通常幾句閩南語便動人的草根味。

片中選用的原住民歌曲和Lisa演唱的歌皆有質感,何國杰(Ricky Ho)的配樂大則大矣,但不少段落過強,對畫面侵略性過多;台灣紀錄片導演在煽情與靜觀間,仍有很大拿捏進步空間。

在透過大自然美與醜演變流轉的靜觀無言教化,與知識份子提起槍桿嚴詞探討政治、經濟、生活形態真相的兩端,齊柏林其實仍多拉扯。

當畢竟還是以風景流動畫面而非人物訪談或政策探討為主軸,本片注定不會成為具運動性格的紀錄片,但也失去純粹扮演一首自然哲學派的海島輓歌。

結尾安排很多人對機上攝影機揮手,包括從沒登上過玉山的布農族小朋友「台灣原聲童聲合唱團」,先經體能訓練,再登上攝氏零下2度的玉山山頂受凍演唱,並揮舞中華民國國旗,這些畫面感人是感人,溫馨是溫馨,但我個人不能接受紀錄片怎麼變成廣告片了。

衝著首次曝光的台灣空拍景象,還是要說,「看見台灣」非常值得大家進戲院在大銀幕上觀賞。因為,政府和人民心上的繭都太厚太厚了,透過些許感官的刺激,能剝多少算多少吧。就算只能搔搔癢,也是任何自認理想主義者殘餘的必要。

我們真的太渺小,而集體造成的惡卻那麼巨大。

在〈「看見台灣」:另一種高度看台灣的美與惡〉中有 0 則留言

  1. 你好,十月
    看見美麗的台灣
    看見被摧殘的台灣
    看見無助的台灣
    無論哪裡,環境問題遠比政治、經濟
    更加迫切的需要關注、解決
    地球自從有了人類這種生物
    漸漸變得滿目瘡痍
    自然以災難的反撲
    能否喚醒人類亡羊補牢式的補救

  2. 齊柏林影片的製作水平本來就不高,文藝腔太重,生態與環境科學知識嚴重不足,連臺灣的環境問題本質就是政治經濟學的問題(不是政治學+經濟學的問題),都無法說清、理解的影片,其實比較像德國哲學家批評的’慷慨的不道德’,他根本不知道甚麼是臺灣環境問題,只圖新鮮刺激的消費市場罷了。臺灣媒體與記者的水平,大概就和他差不多,連數據整理和分析的能力都做不到,拿拿鏡頭,這些貧血的文藝腔旁白也就無法避免了。他只有做不入流的商品廣告能力,紀錄片對齊柏林是太沉重了。去年國家公園那片就已經是這副德性了,一時他改不來,除非他有朱銘的特質。齊柏林的片子離’臺灣生態探索’的水平太遠。

  3. 我有看文茜的節目介紹,姑且不論其入不入流,足不足水準,(若是我拍,我鐵定是黃河等級,因為”黃河不入流”,有冷到嗎?),一個人有如此的精神已是難得,2300萬人中有如他那樣的理想者有幾人??

  4. 阿~背錯,是”黃河入海流”,國文老師對不起,可以剔除等著被恥笑的尷尬留言?
    總之我是不入流之輩 就是不知為何那句我會一時記憶混錯 真是超級失禮丫!

  5. 再次为台湾纪录片能进影院放映喝彩,更为台有这么多喜欢把镜头对准自己脚下这片热土的编导人喝彩
    PS。我们这里今年在几所高级中学试点引进原版台湾现用国学教材在高中语文课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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