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思

兩天跑三趟急診,換兩家醫院,坐兩次救護車副座轟鳴穿越台北馬路,總會對人有所啟發。

但醫院部分醫事人員的粗魯倨傲不耐,也會對人有所啟發,只看激發出善還是惡。

發現我能理性冷靜面對多數這些挑戰,平滑地在別人不同比例的善與不善中,解決當下問題。儘管也覺察自己會升起分別心,至少知道在醫療現場「權力不對等、資訊不對稱」情況下,一個凡人最好的務實策略。

簡單說,你只能面對現實,遵照指令,耐心枯等。在此期間,不要去想你受到哪些不體貼的對待、世界應該如何運轉,只想:事情沒有更糟就萬幸了。

我受這種訓練很久了,但家中長輩沒有。

以嘴巴宣洩不安反造成各種炸彈未爆彈,活像地下總指揮卻空無戰力,這樣兩天長時相處,大致我都過關,卻仍在最後一刻於急診室外飆怒幾句。

還好幾十秒後,彼此迅速面對現實、都下一級台階。

遇到混亂危難,每個人都會有壓力,能力差又抗壓性小的人,更易落入「庸人自擾後再把擾動波擴大及每個人」的逆境(然後一遇到事就「找戰犯」——比如首當其衝就是跟我抱怨外傭與醫護)。

老病弱都不是罪,也非失敗。執意不面對自己問題、不設法減輕對自身及周遭危害的,則是。老人家不願被看扁、看輕、忽視(包括多數醫護習慣現場直接面向成年兒女說明、而不想應付囉嗦重聽長者這種),可以理解,但人性之弊、之弱,並非可以當成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上天沒有許諾人活著有絕對任性的權利,暴君都不一定有了,平凡你我又為何能?

發現這兩天我跟老太太說了好幾次,你又不是蔡英文、不是英國女皇,我們就是普通人,就跟現場其他民眾一樣;醫院也有很多跨部門流程,你去逼第一線的人未必有用。

這麼簡單的道理卻需要我一再冒著不肖的大帽子風險而提點,而她逼急了還嚷起「你們都把壓力推給我一個人!」——天老爺啊,就算親子間不爭公不公平,這話的失真(心理學會說認知偏差)也太太太明顯,而且不怕傷晚輩心?

說句不怕自黑的話:還好我心夠硬!

最後說點好事,A醫院神內王醫師清楚說明處理步驟及疑慮、並與B醫院施副院長達成轉院共識,謝謝他們當機立斷;B醫院急診室值班陳醫師整個態度、EQ都非常好,麻煩你了;在分貝高到難受的救護車裡,看沿路車輛協助讓路,現代文明這一絲「陌生人的共濟」令我忽然鼻酸;SK得知後一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和Pamela主動問有無借輪椅需求等溫暖,也非常窩心——目前疫情禁止探病,只能留外傭陪病獨自面對壓力,暫無勞煩朋友必要。謝謝關心。

我知道這些謝詞醫生根本不會看到,沒關係,這是心念問題。我感謝。

還有,昨天除了四點多吃了一個麵包外沒再吃晚餐,今晨終於短暫脫離66公斤區間。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