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現實中一個個的人，有很多我排斥。但對集合名詞如「社會、國家、人類」，我的容忍度（還是無感度？）來得多些。

許多人恰恰與我相反。他們可以和一個個人相處容易，但對集合名詞「社會、國家、人類」，批評、瞋恨、寄望都較多。

這裡面的差距是何原因？

因為我對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的身口意知之較深，從兒童、青年、社會中堅到壁上觀階段，算是一路對人都有強大敏感、共情的能力，後來也發展出犀利的分辨。對人這種生物，從內到外會冒出來的星星點點，既同理也透析。

得說很多人的身口意讓我不愉快、不舒服、不喜歡。

因為對個體已多排斥，對所有眾人結合的事業、團體、社會意識，我一點都不意外會長出什麼樣的東西。不是我對社會、國家、人類更多慈悲與承擔，而是先放棄了各種粉紅色眼鏡，所以能說服自己多些平靜。

相反地，那些和普通人相處特別容易（因為他們根本沒把對方往心裡去）的人，他們對人這種生物缺乏科學性研究，對集合名詞反而採取（在我看來）不現實的認知與認定，他們怪東怪西，覺得世界怎麼這樣那樣，社會怎麼這樣那樣，甚至以為只要怎樣怎樣，世界與社會就能如其所望（他們還真一天到晚掏出各種鑰匙！）。

但對我來說，如果我從路上三兩人、辦公室三兩人、家庭三兩人就能看出普通人會造出什麼東西，我哪裡會隨便幻想、寄託所謂的「社會、國家、人類」？

既沒有幻想、寄託，自然比較不會隨便拿「社會、國家、人類」開刀或當墊背，因為我知道真正凶手不是它（們）——這些都是「人」的想像。

我這種看似對「個體」不夠慈悲、擔待，進而顯疏離倨傲、落落寡合，當然是在地球火宅（不管進入哪種信仰體系）試圖修行的大障礙，也注定在現實中經常受到擊打——畢竟，討厭、排斥、忌妒你的都是「個體」啊。

所以讀者千萬不要以為本文有一絲得意自褒、鶴立雞群的意思，不，我只是在走操場的時候想到、回家立即寫下的自我檢討。

（寫於2025年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