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誰說人是理性的!》增訂版推薦序:海嘯崩壞後的清醒之聲

對於一本出版才兩年多的書,《誰說人是理性的!》(Predictably Irrational)出人意表但相當有誠意地,新增近五萬字。跟出書後,二00八年發生了本世紀「第一場」國際金融海嘯,脫不了干係。

一場海嘯,讓「理性經濟圈」的人勉強褪下「彷彿與生俱來」的驕傲,也讓前美國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在國會坦承錯誤。作者丹‧艾瑞利(Dan Ariely)在增訂版「致讀者」中說:

我感到震驚的是,葛林斯班一向極力主張解除管制,而且深信要讓市場力量自行其是,如今他竟然會公開承認,他對「市場理性」的假設是錯的。

再看葛老在金融海嘯前一年的娓娓自述,實在刺目:

《我們的新世界》是我對這新世界的探討–我們如何達成今天的成就、現在正經歷些什麼、視野之外的未來又會遭逢什麼……我把全部整合起來,讓我們 可以合理推測構成二0三0年世界經濟的元素。

不管你是什麼來歷、什麼頭銜、研究什麼模型公式,如果對於世界的運轉和人心的構成,缺乏應有的謙卑–連再往前一步的大霧都看不清楚,敢侈言「二0三0」的世界–我真的覺得:「夠了」。

丹‧艾瑞利說:「信任是經濟的必要部分,一旦信任遭到侵蝕,就很難回復。」但為數不少的禿鷹型「投資銀行家」,並不在意全球平民大眾對「專業人士」的「信任」。

非常高興、也很佩服作者寫出了小老百姓的心聲。他有資格、有實力與那些「邏輯先生」(作者戲謔形容他在初版後遇到眾多反對者的代稱)周旋辯論,而金融海嘯也讓他省下不少唇舌就能扳回一城。

在「關於次級房貸危機及其後果的一些想法」部分,作者反覆想確認一個事實:

在經濟運作上,心理學和不理性行為所扮演的角色,重要性遠超出理性經濟學家(和我們其他人)願意承認的程度。

但一味否定人性的「不確定性」,就是觀念的偏執,也是人所能展現的一種「不理性」。

作者在修訂版更赤裸地批判,經濟會出這麼多問題,「必然與經濟學家醉心於簡單的數學模式有關」,也「必然與他們想要對企業和決策者提供簡單、易處理的答案有關。」

想走好走的捷徑,就得刪除複雜的變數,忽略芸芸眾生「不理性」的部分,顯然是某些「經濟人」或「生意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聲討「傳統理性經濟學派」的行為經濟學家如作者,當然也沒有能力立刻提出一個拯救世界的方案(並且保證不會出錯),但至少希望拔掉二十世紀風行至今的那面旗幟:「市場『看不見的手』做得最好、比我們每個人能做的都好。」

看一則表面是「回顧」、但絕對有機會「重演」的財經新聞。

二0一0年五月六日,美國華爾街股市上演「最不可思議交易日」,道瓊指數十分鐘內下殺七百點,美股市值減少一兆美元,牽動全球股匯市一齊癲狂,這裡面可有任何投資人「理性」容身之處?

先哄傳有交易員錯把一筆「百萬」(million)打成「十億」(billion),m與b一字之差,造成史上盤中交易最大點差紀錄?但隨即美國證交會調查研判,應是佔市場六成比重的「電子程式交易」(program trade)「殺了人」。

明擺在面前的「蝴蝶效應」,這些千絲萬縷、無從追溯、也沒法一一「合理化」的因果關係,會是影響我們生命安全、生活幸福、財務保障與生存尊嚴的政府、企業、組織,願意更虛心領教、甚或必要時大刀闊斧破懷後建設的事?

在「關於某些章節的反思和軼事」部分,作者提到心理學家所謂的「正向偏誤」(positivity bias),很值得「自命理性」的人自省:

我們期望某樣事物,就可能會用我們想要看到的顏色來重新粉飾事實,我們用眼睛過濾資訊,以配合自己的期望和模式,而且我們很善於說服自己:我們想要看到的情況,就是我們實際看到的情況。

作者以自身搭飛機常使用的「安慰劑」,後來被踢爆「不具療效」後沮喪自嘲:「噢,為什麼他們要對我做這種事?為什麼他們把我美好的安慰劑拿走?」

很抱歉,這本增訂版的《誰說人是理性的!》,把你人生更多的安慰劑,不留情地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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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经济,从许多意义上来讲,一直都是非理性的。有时可美其名曰为[市场供需]。与其说经济是非理性的,还不如说是人的非理性。有时是人刻意为之(比如:金融界的众多风暴),而更多的是人天性中的那些非理性基因在引导着经济。任何非理性的事物皆有好与坏的一面,但其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因事而异了。
    而一觉醒来却无法再睡的我,应是用理性的眼光读到本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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