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學者寫中國史，近年常惹中國不快，但本書史觀應該還算友善？開場就檢討16世紀末豐臣秀吉出兵朝鮮（稱之為「入唐」），首創從島嶼進攻半島與大陸紀錄，打開了潘朵拉盒子，作者岡本隆司稱其為「日本史上最愚蠢的事」。

但接下來篇章就聚焦於中國大地上做了許多最愚蠢的事。現在我們有上帝視角或許知道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不該做，但當其時的局中人卻只有自己的慾望與認知能夠憑藉。

本書帶讀者仔細辨別所謂「華夷之辨」如何在清朝手上完成「華夷之變」，清朝帝王完成「脫夷入華」的正統化過程，卻再次把東西洋的外國一律貶為「夷」而造成認知失調，錯過近現代可能的轉型機會。

清朝曾經發明「朝貢」（自居藩屬保持友善的鄰國如越南、朝鮮）與「互市」（不願當藩屬而願意交易的境外勢力如日本）的差異，技巧性調節自身與他者的關係，並能善用（有時只是妥協）外匯幫助國內經濟。但一旦忘記這種統治技術，一味追求「天朝中心論」，那就只能在他者變得強盛而貪婪時左支右絀。

本書不厚，但補充了我很多對清朝的知識。包括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辦洋務、團練與省籍勢力的關係，即便拿到現代也能體會官僚組織各種虛偽與為難。當地方崩潰時，中央即便撐著一張虎皮也沒用。

「官僚制度之所以存在，是為了統治民間社會，如果不治理社會，即使能隨心所欲地駕馭官僚也沒有意義。」

看清這段話了嗎？作者在說清代，其實也在警告所有的政治愛好者。

（寫於2026年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