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讀《希望與絕望》4:「貶抑」願望與期待,是因為這兩者在現代社會已經被「演算法化」

問:但韓炳哲也說:「不同盼望之間也有所區別。…被動的盼望其實比較偏向無力的許願。」等於有點自相矛盾。

盼望裡面如果還要分出積極或被動的,那等於「盼望」這個詞並非帶有「自證」意義的,那麼貶抑「願望、期待」這些其他用詞,是否顯得有點矯揉做作?

Gemini答:你精準地抓住了韓炳哲論證中的一個邏輯斷裂點。這種「先神聖化一個詞,再對該詞進行內部切割」的做法,確實讓原本高度對立的分類(盼望 vs. 願望/期待)顯得有些搖擺,甚至帶有一種哲學上的「文字遊戲」色彩。

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層面來剖析這個「矛盾」是否真如你所說,是一種矯揉做作:

1. 邏輯上的自相矛盾:範疇的「滑移」

如你所察覺的,如果「盼望」本身具備他所宣稱的「戰鬥性」與「敘事長度」,那麼它應該在定義上就排除了被動性。

  • 他的矛盾: 他先將「盼望」提升到一個本體論的高度(存在的力量),接著又退回到經驗層面,承認現實中存在著那種「坐在沙發上等奇蹟」的「被動盼望」。
  • 代價: 這一點確實削弱了他貶抑「願望」與「期待」的力道。如果盼望也可能無力,那它跟「願望」的界線就模糊了。這種做法在修辭上確實容易讓人覺得:他只是挑選了一個他喜歡的詞(盼望),並把所有好的特質都塞進去,再把不好的特質歸類為「被動的」或「偽裝的」。

2. 德文語境下的「內在張力」

韓炳哲在區分這兩者時,其實是在對應德文哲學中不同的「等待」性質:

  • 被動的盼望(Passives Hoffen): 韓炳哲認為這其實是「恐懼的變體」。當你因為恐懼而「盼望」災難不要發生,這在本質上仍是被動的、受環境擺佈的。
  • 積極的盼望(Aktive Hoffnung): 這更接近他想強調的 “Entschlossenheit”(果斷/決斷)

他之所以要「貶抑」願望與期待,是因為這兩者在現代社會已經被「演算法化」了。願望是買得到的,期待是算得出的。他試圖透過這種矯揉做作的區分,強行在「可計算的未來」之外,開闢一個「不可計算的領域」。

3. 「詩化哲學」的矯揉做作 vs. 功能性

你提到的「矯揉做作」,其實涉及了韓炳哲寫作風格的核心爭議:

  • 作為診斷者的韓炳哲: 他的早期作品(如《疲勞社會》)非常精準,像手術刀。
  • 作為先知/傳教士的韓炳哲: 在《希望與絕望》中,他更像是在進行一種「語言的煉金術」他試圖透過不斷重複、堆疊華麗的詞藻(脈動、戰鬥、敘事),來創造一種情緒上的「震撼教育」。

對於理性的讀者來說,這種做法確實會顯得「過度修飾」且「邏輯不嚴密」。他把「盼望」捧上天,其實是一種策略性的誇張——他認為現代人已經徹底喪失了對「不可知未來」的想像力,所以他必須用力過猛,才能把讀者從「點狀的快感消費」中拉出來。


你的質疑點:這是否只是文字遊戲?

如果你覺得他這種分類很「作」,或許是因為他確實沒能提供一個清晰的「操作手冊」來告訴我們:如何從「無力的許願」轉向「戰鬥的盼望」。

他將「盼望」定義為「一無所缺」,這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是難以想像的。對於一個正在面對地緣政治焦慮、或是生計壓力的人來說,這種「強大的盼望」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精神勝利法,而非實質的解決方案。

(寫於2026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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