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大道理現在已懶得說太詳細，但必要時又可能不遮掩得讓普通人吃驚。最好類似「早期發現早期治療」的健康口號，彼此多注意一下早期訊號才好。

朋友甲擔心父親病體，懷疑「同一父母生的，照理彼此基因相似度也該有一半，為何爸爸的三個手足身體都很好，偏偏他那麼倒楣？」

我淡淡回：「命理不管基因。」

朋友乙問：「如果先天的命運是必然，那為什麼要努力？」

我說：「因為有可能造命改運，我不是寫過〈我是「九成宿命、一成努力 」論者〉。」

乙再問：「所以如果沒辦法達到你預期的目標是努力不夠（已經有花很多心力了），還是命運如此？」

我沒直接回答了。感覺這題已經在自選輯很多地方反反覆覆都有說明，但多數人本質內心「不信」、「不想信」，我沒必要說服誰。

（不信也完全沒關係喔。沒有要為命理傳宗接代，這不是我今生的使命）

同學丙，至少十幾二十年未見面，近一兩年頻繁傳長輩圖問早安，但沒有其他更實質的訊息互動，彼此也無法輕鬆交流。嘗試傳自選輯文章給他，他回貼圖。他說昨天有唱你的《再回首》，我回貼圖。

他說「懷念以前固定聚餐的日子」，但不曾主動問「下個月要不要一起約個午餐？」，於是我也只回個貼圖，不想主動約他。在網路上都已無話可說，不想主動製造兩小時獨處。

有人可能會因年紀大刻意接觸幾十年前舊識，想找回什麼，我不是。如果彼此放掉對方那麼久，很可能早已是我想我的他想他的，他要回憶，我要現在。

某次他忽然又提「應該恢復固定相約吃飯」，不覺得有什麼「義務」的我，鼓起勇氣回他：

「睹物思人吧。這20年性格、觀念、志向改變，大家距離也遠了。我努力在自己的小園地筆耕，也就是追求以文會友。不參加同學會，不喜歡聊往事，如果已經沒有共同嗜好與眼光相伴，就偶爾問候即可。看似無情，其實是真。」

我也不喜傷害別人感情，但對已缺乏感覺的事無法假裝。不想事事都要講這麼明，但對方對我沒有積極回應難道沒感覺？非要顯得我不識抬舉，我是壞人。

都這把年紀，孤僻這麼久，期待精神上的親密這麼久，實在不想再勉強自己。我就當壞人吧。

只喜歡我某首老歌的舊識，繼續聽歌就好啦。我的身分如果停留在那個某某歌的作詞者，而不是走到現在活生生的我，那我在回憶中只是個工具人。

離開唱片公司快三十年，我有大把的人生閱歷和精神世界，有生活其他喜怒哀樂，你若沒興趣採擷，無法在當下與我活出新的共鳴，恕我不想只陪著憶舊，講哪個同學怎麼樣另個同學又怎麼樣。

正因青年期曾熟稔，當陌生如一面巨牆豎立多時，分外讓我難過不安。不是無情，是情太多，只是這些情已不和你在同一根絃上共振。

你不尷尬，我尷尬。

這真不是「耍大牌」這麼俗又粗暴的字眼能污衊。想起另個多年來總以「大牌」謔稱我的舊識，也在前一兩年被封鎖了。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認知付出代價。你我皆如此。

＃當我覺得煩的時候就是真煩了

（2025年9月30日初稿，10月9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