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TR王利杰歸納《維摩詰經》談的重點：

• 修行的最大誤解：從A走到B。
• A和B這組座標，本身就是假的，是你自己造的。
• 沒有A，也沒有B。這，就是不二法門。

但這裡有一個絕大多數人會忽略的陷阱。如果你讀到這裡，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太好了，修行就是不分別，我以後不分別就好了"——那恭喜你，你恰好又製造了一個新的二元分類。你把分別歸到了壞的那一欄，把不分別歸到了好的那一欄。你的分類器，還在全速運轉。

你此刻正在對抗的那些東西──焦慮、憤怒、對關係的執念、對一次失敗的耿耿於懷、對職場天花板的無力感──它們，就是那朵花。它們本身，根本沒有任何黏性。給它們黏性的，是你貼上去的那些標籤："這不應該發生"、"我不應該有這種感受"、"如果我是個更好的人，就不會變成這樣"。你越用力撕，它就黏得越牢。

這跟克里希那穆提說的是同一件事：

能觀與被觀所形成的二元對立便是一種衝突、矛盾。只要有衝突，我們就會急著想克服它、超越它或造作出一些事來改變它。

也像傑德麥肯納（Jed McKenna）寫的：

當你開悟時，不是你會到達那裡，而是那裡會過來這裡。開悟不是一個你去拜訪的地方，然後讓你無比懷念、試著回去。開悟不是去拜訪真相，而是你內在的真相醒了過來。開悟不是短暫的意識狀態，而是永久地了悟真相，達到「恆久非二元覺知」。

更像〈永嘉大師證道歌〉言簡意賅：

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

問題在「除（想削掉）和求（想增加）」、「棄（想丟去）和著（想附著）」，二元動詞可以當階段性工具，但說到底仍要放棄。

2022年我寫過：

開悟者沒有否定現實人生，他只是「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的「在而不在」了。

空不是有的對立，「修行」不是「沒在修行」的對立，俗不是僧的對立。

維摩詰居士不是經中那些「被問倒的人」的對立。

讀者千萬不要把《維摩詰經》出場那幾十個佛弟子的「不究竟」，當選秀節目被淘汰的選手看。維摩詰居士如果有一絲一毫覺得自己「勝過」舍利弗、大目犍連、大迦葉等人，那他也就不是維摩詰。

整部經中所有弟子與菩薩的說法，不過示現各種「方便」給凡人看——我們，根本還在隨便狀態。

指月的手指不是月亮的對立——它只是不是月亮。

（寫於2026年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