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悟者的「在而不在」

柯林威爾森(Colin Wilson) 在《超自然之謎:玄學、超常和心靈奧祕的尋幽探奇》(Mysteries) 中說:

當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感覺時,我瞥見了一種似乎比自身所知道的「我」還偉大的意義。不過,我也得到了一種感覺,那就是我所知道的「我」,只是某種暫時的權宜之計。更重要的是,我開始相信悲觀論者在這個遊戲規則中,犯了一個根本的錯誤。意義是由一種內在的探照燈所顯露的(這只是胡賽爾的洞見的另一種說法:認知是蓄意的)。光束的強度愈大,揭露的意義就愈多。所以,一位用沮喪挫敗的想法觀看世界的人,看到的意義就像他預期的那麼少。  

「暫時的權宜之計」說得很妙,有如佛家「五蘊和合所成之身,假名為我」之義。你以為有個統一代表的「你」,但其實挖到意識深處,「你」在何處?

柯林威爾森再說:

關於人類的生存有某種荒謬之處。我發現自己被顯然「穩固」的意義所圍繞,教人安慰的是這些意義都很瑣碎。可是當你抬高目光、超越這些之後,所有的安定卻瓦解了。這就好比走進一幢富麗堂皇的建築前門,卻發現門後空無一物,只是虛有其表而已,教人感到倉皇失措。奇怪的是,這個外表似乎相當牢固,且四周的世界看起來的確相當一致而符合邏輯。我們很難相信這只是一個差勁的笑話,或是噩夢的一部分。 

這跟凡人開悟前過的生活完全一樣(那個富麗堂皇的門後空無一物的意象,讓我想到澳門古蹟大三巴牌坊!),「外表似乎相當牢固,且四周的世界看起來的確相當一致而符合邏輯」,說出我們現在立足的現實,邏輯上自洽,但就像遊樂園裡面的設施、規則與氣氛都是自洽的一樣。

邏輯自洽並不代表真理,一如遊樂園不等於社會。

傑德麥肯納(Jed McKenna)《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Spiritual Enlightenment:The Damnedest Thing)裡面這段話,可做另一種表述參考:

任何人的唯一真相有如一個位在他核心處的黑洞,其餘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蓋住洞口的垃圾與碎屑。當然,對一個正在處理他的正常人類生活,而不被更大的問題分散注意力的人來說,那些垃圾與碎屑就代表他所是的一切。但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代表他的一切就是阻礙。 

我們常態所「是」的一切,在證悟者眼中,都是阻礙——這句話也很強,但阻礙並不需要清掃或爆破,只需要看清它並非「等於該物」即可。

如何「看到」更大的問題,從「處理正常生活」提升到「注意更大的問題」,就是「修」的起點,也是新時代最喜歡說的「意識擴張」、「維度提升」。

開悟者沒有否定現實人生,他只是「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的「在而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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