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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亞鬥爭的升級不是地方性因素造成的,也不可能局部解決。只要中國在世界體系內的合法性建立不起來,她最脆弱的地緣斷層就會先潰敗。所謂的民族矛盾,其實是中國和世界結構性衝突的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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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造成的問題在另一方面:在無根的國際資本主義刺激下,地方主義發育為民族主義的速度驟然加快了,我們必須正視:資本主義不是自由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想像的普世化、理性化進程,而是一個創造民族的世界性進程。創造民族會不會導致社會激化,要看政治結構的包容性。…
中國這套民族理論有一個概念,就是把民族當成一個靜態的東西,好像挖掘化石一樣,挖出化石以後給它分類,分到這一組就是這一類,分類完了它就永遠不動了。但是民族顯然是流動的。古代有很多國其實是民族,比如在屈原那時候,楚國就是一個民族,之所以他死活不肯服秦國,是因為他跟秦國不是同一個族,而不僅僅是不同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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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首先必須明白:朝代不是地方性邦國,朝代沒有地理邊界。…
從歷史上看,大明和大清的對應物不是英格蘭和法蘭西,而是神聖羅馬帝國和普世天主教會。中國相當於全歐洲的文明體,(卻)自居地方性的民族國家,其荒謬的程度相當於:羅馬教皇自居梵蒂岡的領主。你要求共同文明傳統的中國人,只能建立一個地方性邦國,等於要求全體拉丁天主教徒,都是法蘭西的國民。自從韓國獨立以後,這種幻想本該早已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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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統是在野心家謀殺眾多有機共同體的血腥現場建立起來的,只有不斷破壞社會生態的自然發展才能維持。…
大一統需要另一種居民:他們完全不在乎統治者的更換,大一統需要的是順民。…
任何地方的超前發展,都是統一的隱患。向上看齊很難,向下看齊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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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共同體,然後才能達成共識或達不成共識;以及誰和誰達成共識、誰又能代表誰?流沙社會沒有共同體,因為你沒有確定的身分和利益。重複博弈塑造共同體,遊士的實際作用是削弱重複博弈的可能性。遊士不代表任何人,甚至不代表自己。他只能開出一系列不能兌現的空頭支票,以明日之我反對今日之我。
(寫於2026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