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自我疆界不等於「你不能讓任何人告訴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常覺得很多人會被很多短句、金句吸引、誤導。

短句當然響亮,但如果離開恰當的語境,很容易被誤用。就跟藥對一個人、一個症狀是藥,對另個人或同一人但不同症狀可能不是。

《良醫墨菲》第一季第十集,墨菲從一個好勝心非常強、對自己很嚴格、很有鬥志的職業電競冠軍病人那學到一句:「你不能讓任何人告訴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該病人從小被瞧不起,認為不會有他擅長做的事,但最後他找到自己的路,所以篤信「你不能讓任何人告訴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是唯一真理。

但墨菲是個脫離正常家庭的高功能自閉症者,與多數人成長完全不一樣。有如監護人及精神教父的院長葛拉斯曼,關心墨菲的生活適應力而想找專業生活指導師與他談談,墨菲極力抗拒。終於在聽到那個病人說那句話當天,墨菲與院長大翻臉,接近崩潰地打院長耳光後逃逸消失。

美國崇尚個人主義,但即便建國之初,這群度過大西洋沒被風浪吞噬的辛苦人,也需要團體意識,也有家庭、社區和他們信仰的教義約束,也需要建立新的認同,並無法揮霍「你什麼都不能管我,我愛做什麼、愛想什麼、愛認知什麼就由我自己做、想、認知」的那種自由。

如果「你不能讓任何人告訴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是從每個人出生就不能打破的金科玉律,那恐怕沒有孩子、青少年、學生或學徒能順利長大、茁壯。

如果極端簡單粗暴地信奉「你不能讓任何人告訴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甚至你會無法當兵、就業、開車、過紅綠燈、乃至勝任各種公民義務。

職業電競選手,或者覺得他主要是運用個人反應力打遊戲,和絕大多數人沒有任何權利義務關係,但畢竟不是每個人做每件事都可以這麼獨立運作;甚至,即便一個成功的電競選手,他的日常生活中肯定也充滿數不清需要與人協同、配合、互相給予與接納的行為。

當墨菲醫師安慰術後慢慢就會更好、「你需要有點耐心」時,病人做出不以為然狀,墨菲疑惑問:「有耐心是件壞事嗎?」這病人回道:「不,接受才是一件壞事。」然後就說出文章開頭那段話,意思是永遠要為自己發聲,要主動出擊,不可以接受現狀。

人應該出擊,也應該防守;應該索取,也應該接受;應該有春耕夏耘,也要面對秋收冬藏。年輕的職業電競選手在他的年紀可以鞭策自己,但不必以為人生只有鞭策。

而從小與眾不同、意識思惟也跟多數人不同的墨菲,當然就更不宜只聽一面之詞認為所有規矩都可以由自己來訂,而所有試圖教導規勸管理他的人都是壞蛋。

事實上,那個最強調自我競爭感的病人,他整集都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援,不覺得是一幅最最諷刺也最發人深省的畫面?

年輕而有點能力、姿色與幸運,真的很容易讓人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本集在處理墨菲艱辛長大的過程,開始要打倒權威,建立自我的疆界了。

(寫於2026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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